汾离公路三战三捷

1938年春夏之交，我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第六八六团，在午城镇、张庄、井沟地区痛歼日寇后，即转移到汾离公路以南大麦郊、南阳镇地区，利用战斗空隙进行休整，广泛发扬军事民主，本着打一仗提高一步的原则，认真总结作战经验，以利再战。

日寇山口旅团沿汾离公路西犯，已占领离石县，向黄河渡口（军渡、碛口）进逼，企图渡黄河进犯陕甘宁边区。第一一五师代师长陈光、政治委员罗荣桓，根据中央军委、毛泽东主席的命令，配合第一二〇师和留守兵团部队，保卫陕甘宁边区，保卫延安，粉碎日寇西犯的企图，保卫黄河。

我第六八六团，遵照师首长的命令，立即进到汾离公路两侧，以战备姿态进行休整，积极发动群众，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开展山地游击战争；运用“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驻我扰，敌退我追”的战术原则，寻求战机，配合兄弟部队，打击和歼灭西犯之敌。

薛公岭伏击战

薛公岭在汾离公路的中段，崇山峻岭中有茂密的森林和草丛，主峰海拔1725米。公路在山谷中蜿蜒盘旋，地形十分险要，是打伏击战的有利地形。

不利的是，这一带地处山区，人烟稀少，主要农作物是土豆、大麦和莜麦，百姓的主食是莜麦面，给我们大部队后勤保障上带来不少的困难。

但困难是难不住我们的，干部战士发扬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发扬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克服一切困难，做好充分思想准备的同时千方百计地筹备物资。

在敢打必胜信心的鼓舞下，在广大群众踊跃支援下，部队自带一个星期的粮食，以三天的夜行军，秘密进至薛公岭西南地区隐蔽待机。在宿营中，严格封锁消息，管制灯火，炊事员煮饭都要采用无烟炊法，外人只许进不准出，以防走漏消息，失掉伏击日寇良机。

部队进入待机地区后，各级干部积极忙于临战前的具体准备工作。团统一组织营连干部化装成老百姓，上山打柴、割草、放牛、放羊。指挥员不辞辛劳地翻山越岭，出现在从薛公岭至王家池的设伏地段上，进行现场勘察，在现场校正地图，熟悉地形地貌。在现场，指挥员又细心地研究了伏击汾离公路来往之敌的作战预案，并当场具体交代了各部队的战斗任务和战术要求。

当时，正是深秋季节，满山遍野的红叶，把山川装点得十分秀丽迷人，祖国的大好山河岂容日本帝国主义随意蹂躏。

同志们在心里唱着、嘴上哼着《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冈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有的同志还触景生情地顺口吟着：

“野外秋色好风光，夜间蟋蟀奏乐忙。

黎明鸟儿送喜报，定把鬼子消灭光。”

然而，在深秋的山区露营，天气是比较寒冷的，一到三更半夜，凉风袭来，冻得同志们直打哆嗦。他们偎依在一起，蜷曲成一团。有些睡不着觉的同志，看到这种情况后，又风趣地说：“啊！你们都当‘团长’了吧？”

干部和党员知道同志们的心情，不失时机地进行政治鼓动工作，以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故事，教育战士，发扬爬雪山过草地的革命精神，战胜寒冷，提出了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的挑战口号：“我们都是铁打的汉，为国哪能怕苦和难。明天打仗比试看，谁是英雄和好汉。”就是这样，部队一天又一天地忍受着山区野外露营待机的艰难生活。

总之，各部队进入伏击地区后，隐蔽伪装工作是头等重要的，必须认真做好，不得儿戏。尤其连续几天早去晚归待机，部队容易产生麻痹松懈情绪。

因此，我们反复做了认真的政治思想工作，教育指战员克服急躁情绪，耐心地等待战机，服从命令听指挥，自觉地遵守战场纪律，再三强调了打伏击战，只有隐蔽好自己，才能消灭敌人，任何暴露目标的行为都会造成前功尽弃。

一天上午9时许，随团迫击炮连隐蔽在山坳里的骡子，突然踢咬传出叫声，这时，我们的心情猛地紧张起来，杨勇团长和我说着：“糟了，糟了……”

连长吴家德（湖南人，红军青年干部）比我们更着急，暴露了目标就会影响整个战局。就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吴连长从迫击炮阵地飞快地跑到隐蔽牲口的驭手们面前，告诉看管牲口的同志们，要想办法控制牲口不要咬架，以免暴露目标。

当时我也急了，立即翻过山谷，急速地跑到看管牲口的驭手们面前，对他们说：“再也不能让调皮骡子咬架了，一匹一匹地拉开距离，切实隐藏在山坳里的树林里，用枝条筐把这些调皮骡子的嘴套起来，不许叫出声，否则我们的埋伏就前功尽弃了。”

驭手们迅速将骡子拉开距离，套好骡子的嘴巴，消除了暴露目标的隐患。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鬼子仍没有出动，同志们有点等急了。有的说鬼子为什么还不出动呢？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被敌人发觉了？

正当我们产生疑虑的时候，忽然两名穿便衣的侦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向杨勇团长报告：“鬼子的25辆汽车昨天下午5时左右向王家池据点开进。”

杨勇团长问：“确切吗？”

侦察员肯定地回答说：“确切，我和排长在王家池以东隐蔽在公路旁边的树林里看得清清楚楚，一辆一辆地数了，每辆汽车上都载满了鬼子兵。

”杨勇团长说：“好！你们两个快回去告诉排长，要继续监视王家池以东和王家池据点里的鬼子，有新的情况立即报告。”

团司令部及时地将这个情况通报给各部队：“敌25辆汽车满载步兵，于今天10时左右抵达王家池据点，由此断定明天（19日）敌人汽车队一定西去。”

各部队对埋伏地区又做了认真的检查，进一步做好临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全体指战员听到这个敌情通报后，心中十分高兴，个个摩拳擦掌。有的说等了几天了，没有白等啊，有的说明天伏击战一定打成，而且一定能够打胜仗。同志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昂，随时准备战斗。

敌人25辆汽车载的兵力和火力有限，我们占绝对优势，加上山区地形险要，居高临下，以逸待劳，万事俱备，就等鬼子进入伏击圈啦。

果然，9月19日13时许，鬼子按老一套办法，首先从王家池据点出动了由20余名骑兵组成的搜索队，沿着盘山公路向薛公岭制高点奔来，去占领野战工事（这个支撑点，是敌人以前构筑的，敌人有任务就来，完成任务后便撤回王家池据点）。

鬼子又是老一套，一边走一边盲目射击，其用意一方面是火力侦察，另一方面是为他们自己壮胆。敌人的这套鬼把戏，我们早摸得一清二楚，埋伏在公路右侧河沟旁围墙里的小分队，十分沉着，用草盖着，伪装得非常严密，保持了自然地貌。不管鬼子怎样射击进行火力侦察搜索，这支小分队都纹丝不动，鬼子没有发现目标，好极了！

我们还正在为打埋伏的同志担心呢。一会儿，敌人20余名骑兵搜索队占领了薛公岭山凹东侧的野战工事支撑点，用和以前同样的办法燃起一堆大火，显示搜索队已到达指定的位置，起一个联络信号的作用。

这时，王家池据点里的敌人见到信号，汽车队就出动了。

特务连连长朱耀华（江西人）是个精明能干的红军青年干部，他非常机灵。团特务连配属一营，在作战地段上，靠公路左侧有一面倒塌草房的围墙。

朱连长判断，战斗打响后，鬼子一定会利用这面围墙进行抵抗，这对我不利。因此，他将黄色炸药埋设在围墙里，同时也埋设了电源导火线，用两节甲一号电池为电源，一切准备妥当，就看敌人怎样上西天了。

鬼子的汽车队轰轰隆隆地沿着盘山公路开了过来，乘坐在汽车上的鬼子，还是那老一套，“叭叭”地向四处胡乱射击。汽车一辆一辆拉开了距离，加大油门缓慢费力地爬坡，逐渐进入我们的埋伏圈。

此时，我们打埋伏的小分队，非常沉着机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敌人，当鬼子的汽车队进入伏击圈时，苏式转盘机枪突然开火，“咚咚……”转盘轻机枪发出了怒吼，震荡了山谷，仇恨的子弹带着一串串火舌直扑敌人。

鬼子的头一辆车首先被击中，霎时间，大火熊熊，浓烟滚滚，随即埋伏的其他部队同时向敌人猛烈地射击。鬼子被我们的突然袭击打得晕头转向，四处奔逃，后续的汽车不知所措，失去了控制，前撞后翻，一辆辆歪倒在公路护路沟里。鬼子兵慌慌张张地躲进汽车底下、公路护路沟里，到处乱藏。

果然不出朱连长所料，有一些鬼子很快进入了埋炸药的围墙里。这时，管发火的战士立即接通电源，只听轰的一声，山谷中爆发出震耳的巨响，把鬼子炸得血肉横飞，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到阴曹地府去了。

这时，军号嘹亮，红旗飘动，伏兵四起，隐蔽在山坡、草丛、树林里的同志们，居高临下，奋勇冲杀。手榴弹像冰雹似的落在鬼子的汽车上，公路上响起一阵阵轰鸣。

手榴弹的爆炸声与轻机枪、步枪声夹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着，打得鬼子无处藏身。有些零散的鬼子从山谷草丛里逃命时，被一一击毙。

迫击炮连连长吴家德同志，是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干部，是神炮手。在待机时，吴连长和排长化装成便衣，到实地反复交会测量并检查迫击炮弹的发射药包性能。

战前的准备工作细致，一切准备完毕，就是等着打埋伏小分队的轻机枪怒吼了。指战员对苏式转盘轻机枪的性能有所了解，射速快，威力大，响声叫起来咚咚的。

打埋伏小分队的轻机枪打响后，吴连长听到了军号声，又看到了红旗摆动。他亲自当炮手，“嗖嗖”几发炮弹全部命中了目标，打掉了鬼子的“膏药旗”，接连速射10余发迫击炮弹，发发都落在鬼子的支撑点野战工事里，打得鬼子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二营五、六连乘迫击炮弹爆炸的威力，立即从薛公岭1725高地东、西、北三侧向鬼子野战工事支撑点发起攻击，霎时，击毙鬼子20余人，缴获步枪10余支、轻机枪2挺、掷弹筒1具、洋马10余匹。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又创造了一个速战速决的战例。毙敌400余人，烧毁汽车25辆，缴获步枪200余支、轻机枪12挺、掷弹筒6具，还有弹药、医药、大米小麦等甚多物资。我方只伤作战参谋胡大荣以下30余人，牺牲几人，薛公岭伏击战告捷。

油坊坪伏击战

薛公岭伏击战的胜利，大大坚定了补充团全体指战员的胜利信心和决心。

补充团这支部队是1937年年底1938年春在吕梁山地区由洪洞、赵城、汾河流域参军的新兵组成，新兵占95%，班长以上多数是红军战士。广大人民群众不愿当亡国奴，许多青年踊跃参加八路军，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志愿。他们仇恨日本鬼子，有奋勇作战精神，有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优良传统和作风。

这支年青的部队在彭雄团长的带领下，进至汾离公路以南，开展山地游击战争，经常以小部队袭扰汾离公路来往之敌，锻炼和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

汾离公路中段和西段都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路况很差。

1938年10月3日上午，真是日日盼、时时等，终于在油坊坪附近展开了一次伏击战。

离石县出动之敌——6辆汽车满载着鬼子进入了我们的伏击圈。这时补充团实施南北夹击，猛打猛冲，战斗一个多小时，歼敌百余，毁汽车6辆。我伤亡10余人，以速战速决的打法取得了汾离公路第二次伏击战的胜利。

南偏城伏击战

1938年，入侵晋西的日寇连遭我兄弟部队（一二〇师）和我团的歼灭性打击。尤其汾离公路东段沿线各据点之敌，时常遭我小部队和游击队的袭扰和打击，惶惶不可终日，进入离石县军渡之敌，补给更加困难。在兄弟部队的不断打击下，敌人被迫放弃西犯企图，向东撤退。

奉师首长命令，我团立即奔赴汾离公路东段南偏城、北偏城地区，阻截日寇山口骑兵旅团由西向东撤退。

南偏城、北偏城在汾离公路的东段，河川开阔平坦，乱石满川，路况不佳。秋收之后山谷露出一片一片的黄土地带，隐蔽条件较差。这一条东西走向的河床，南北两岸距离600～1000米。正是秋风扫落叶之时，当地的核桃树、杮子树及其他落叶的树，叶子全部被风吹落了，这对我们的隐蔽伪装极为不利。

为了不失战机，部队兼程开进，迅速进至汾离公路南北的南偏城、北偏城山区待机。机会可遇不可失，团、营、连各级指挥员化装成便衣，忙于在伏击地段侦察地形，决定以逸待劳，部署兵力火力，主要组织和发挥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大量杀伤敌人并支援掩护步兵分队出击歼敌。

在广大群众高涨的抗日救国热情鼓舞下和人力物力积极支援下，部队利用河川两侧隐蔽地段，抢时间构筑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掩体，同时在河滩公路上堆石头迟滞敌人的开进速度。部队在伏击地段静候鬼子进入我们的埋伏圈。

10月20日下午3时左右，鬼子的步兵和骑兵共千余人，汽车几十辆，拉着抢劫来的牲口，沿河川公路由西向东撤退。

南偏城以北观察所用电话向杨勇团长报告：“北偏城以西没有鬼子的后继部队了。”

杨勇团长再三问观察所：“确实没有队伍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杨勇团长命令：“立即发射三发红色信号弹，并把山上作为信号联络的三堆柴火点燃。”

军号响了，伏击部队四起，河川两翼的轻重机枪、步枪和迫击炮、掷弹筒一齐开火，以猛烈火力射击鬼子。在宽阔的乱石河滩中，打得鬼子无处藏身，人仰马翻，洋马在河滩里乱跑。鬼子兵与羊群、大车队混成一团，汽车和骑兵部队在乱石滩公路中横冲直撞向东各自逃命。

乘混乱之际，我火力掩护步兵分队猛打猛冲歼敌，鬼子丢盔弃甲，牲畜、大车丢在河滩上。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击毙日寇山口旅团长以下500余人，敌人尸体遍布河滩，缴获战马50余匹，烧毁汽车多辆，还有牲畜、大车等战利品甚多，当夜和翌日留下少数部队继续打扫战场。

人民群众奔走相告：“八路军在南偏城河滩上打了个大胜仗。”

这时公路两侧的老乡，川流不息地跑到战场上收拾战利品。部队尾追向东逃窜之敌，并于当夜袭击杨家庄据点，日伪军见势不妙，便放弃杨家庄据点逃窜。

一日，驻汾阳县的日寇联队队长逼迫一个做生意的老百姓转交给杨勇团长一封信，不服输地进行挑战：“前与贵军交战，因地势不利，三战而不决，遗恨千古。实为大日本皇军不适山地作战，愿约你军到兑九峪以东平原决一雌雄。”

我们对鬼子这种疯狂而愚蠢的挑衅行为不屑一顾。山口被击毙的下场，在等待着他。

汾离公路三战三捷，轰动了晋西吕梁山抗日根据地，广大人民群众奔走相告：“离石县柳林的日本鬼子被咱们八路军打跑了，在南偏城又打了大胜仗。八路军真是抗日救国，保护咱们老百姓的恩人……”

老百姓自发热情地慰问我八路军，有的送猪送羊，有的送鸡送蛋，还有的送核桃、杮子、蔬菜等。许多青年踊跃加入到打日本鬼子的我八路军行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保家卫国。

汾离公路三战三捷，配合兄弟部队（一二〇师）保卫了黄河，保卫了陕甘宁边区，保卫了延安。

这一重要胜利鼓舞了晋西吕梁山广大人民群众，提高了对日寇作战的胜利信心，巩固与扩大了抗日根据地，威慑了同蒲路上各据点日寇守敌。铁的事实证明，只要我们不畏强暴，敢于斗争，敢于胜利，我们就一定能够打败日寇，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将日寇赶出中国去！